少时挚友A寻找我多年,我犹豫经年之后终于联系上了,却发现不如相忘于江湖。
大陆家人告知这消息的同时,说A崇毛。我猜想这是反感现实腐败、怀念简朴时代的缘故。不过我犹豫了一两年没敢让家人转告A我的消息,担心联系上之后反而无话可说。半年前联系上了,彼此唏嘘一番之后,果然话不很多,是因为我不愿为了观点伤害友情。
我珍重友情更甚于政治观点。政治观点可变,友情一旦被背叛,不能挽回。我不会为了某种主义、某个思想或观点而亲故不认。子曰:“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直在其中矣”,意思是,父亲犯了事,儿子应该站在父亲的立场,为了父亲去积极地去解决问题(而非隐瞒),这就是正直。我人为这更是人性之可贵。一个为了哪怕是真理或理想,戕害友情或亲情的人是可怕的,这种人构成的社会是非人社会,更别说为了出人头地从背后对朋友捅刀子的人了。可是为了避免争论,必须回避一些重要话题,这导致友情失去了重量,还真的不如相忘于江湖。
A不仅正派、特立独行、聪慧好学、才华出众,珍视友情,退休前已经是知名画家和画院院长,A尚且崇毛,我能不相信毛业已死了。
他还在,魂没死。
另一事,我大学同窗们毕业四十年庆典,我进了群,好生欢喜了一阵,后来发现有几个至今赞成毛的,而且不断说些报纸上的话,读之感觉像吃了苍蝇,忍了一阵子我悄悄退群了。
前不久我伤感地发现,班里制作的全班同窗聚会纪念的视频里,唯独没有我。——是不是后来终于知道我这些年已经出走太远,不合时宜了?
但其实,同学们在群里对我的回忆让我惊讶地发现,我挺受待见。我远非成绩好的学生,而且开学不久就把系里分配的当班长的任务给赖掉了,还一天到晚逃课到图书馆看课外书,到中文系、哲学系旁听。可是他们没人记得我这些劣迹,倒是其中有同学感谢我的事儿,我全忘了。
虽然如此,纪念聚会的视频毕竟把我取消了。我是非毛分子,或者异议分子,不知道这是不是取消我的原因。无论如何,经验告诉我,七八级的大学生里,崇毛的至少有百分之十吧。
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尚且如此,民间百姓呢?看看每年毛薨日,其故乡韶山那万民沸腾的情形,就知道毛依旧近在咫尺,盘踞在大陆很多国民心头。可想而知,中国”去毛化“任重而道远。
中国“去毛化”是一个从信息到思想、从历史到教育、从思维方式到心灵结构的系统工程,尚未正式启动。
我更难以忽略的是,即便有觉悟的人们,至今依然称1949年以后是“解放后”;称饿死三千万到六千万人的政策性大饥荒是“自然灾害”;称中共窃夺强取的这个国家政体是“我国”,等等。 ——长年累月耳濡目染于虚假历史,绝大部分国民对这一洗脑结果毫无觉察,更谈不到自省。
这些词语不断在日常生活中重复使用,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地确认着谎言、屏蔽住真相、颠覆着历史、拆毁着我们脚下安身立命的基石。
中共建政近八十年了,大陆写简体字的人们,无论高矮胖瘦、男女老幼、士农工商、官民贫富,谁敢说自己彻底干净地摆脱了毛共的影响和渗透?且不说行为方式曾经被中共机器格式化,若非自觉转型,难以摆脱,只说“语言”这个思维工具,完全清除其污染,注定是至死方休的事。
北明记于2026年1月24日华盛顿郊区 举国暴雪前夜

崔健説得好:城頭賊像在,都是同代人。信然。
回复删除